股市黑嘴何时休

两年前就已经曝光的“股市黑嘴案”终于有了结论:沪上知名证券节目主持人廖英强被证监会处罚1.29亿元!值得深思的是,在市场仍不成熟、监管滞后之际,廖英强会是最后一个黑嘴吗?投资者又可以做些什么呢?

水落石出

5月6日,证监会对外发布消息:据中国证监会〔2018〕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海广播电视台第一财经频道《谈股论金》节目担任嘉宾主持人的廖英强,利用其知名证券节目主持人的影响力,在其微博、博客上公开评价、推荐股票,他在推荐前使用其控制的账户组买入相关股票,并在荐股后的下午或次日集中卖出;其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其他手段操纵证券市场”的规定,证监会决定对廖英强没收违法所得43104773.84元,并处86209547.68元罚款,合计约1.29亿元。

“黑嘴被证监会罚没1.29亿元”是本条新闻核心内容,可是廖氏黑嘴被查已是旧闻。

在2016年2月10日召开的全国证券期货监管工作会上,中国证监会主席刘士余就怒斥过股市黑嘴。此后,证监会发起股市扫黑行动,一系列的“黑嘴”、“黑庄”、“黑重组”都被曝光。就在那时,“廖英强案”也浮出水面。

作为技术型黑嘴,廖英强利用媒体这一传播渠道,大玩“抢帽子”交易。所谓“抢帽子”交易是指证券公司相关专业人员,对相关上市公司、股票公开作出评价、预测或者投资建议,然后引导市场波动并从中获利。

办案人员在当年曾对外介绍,这起抢帽子操纵案件主要呈现4个特点。

一、违法主体善于借助主流媒体影响市场。案件中,廖英强借助了沪上知名财经频道的《谈股论金》栏目。

二、荐股渠道向各类新兴媒体渗透。廖英强借助其节目主持人的高人气和微博、博客的精准、高效传播优势,大肆在上述自媒体中推荐股票,误导投资者。在行政调查认定的廖英强抢帽子交易的多只个股中,每只股票平均非法获利超过6%,极大地损害了广大投资者的利益。

三、反向交易隐蔽性强。在廖英强案中,为了逃避打击,廖英强动用了十余个证券账户配合其荐股行为进行相应的反向交易。

四、抢帽子操纵的违法主体已经突破了证券从业人员的范围。在廖英强案中,廖英强使用主持人的身份及公众影响力,即可通过其荐股的言论和观点影响和误导大量投资者的判断。

值得注意的是,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廖英强在听证及陈述、申辩意见中提出3点自辩意见。

第一,廖英强的亲属廖某杰、金某、柴某美、刘某钟、柴某玉等人在交易时喜欢听取当事人意见。路某当时在股轩文化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廖英强将部分资金作为股轩文化备用金交于路某,但廖英强并不了解路某交易股票的情况。

第二,廖英强是在进行技术分析研究的基础上,才在微博和博客上推荐股票的,其中绝大部分股票的走势,验证了其技术分析和判断,其荐股行为具有合理性和准确性。

第三,相关账户的盈利归属于廖英强的亲属、公司员工及朋友,其本人未获盈利,无力承担罚款,请求从轻处罚。

不过,证监会强调:证监会对廖英强进行处罚所依据的是《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其他手段操纵证券市场”的规定,追究的是廖英强操纵证券市场的责任,其操纵市场行为是由先行建仓、公开荐股、反向卖出的系列行为构成的,并非单纯就其中的公开荐股行为进行追责。

此外,证监会公布的该案资金往来证据表明,其相关多个账户确实为廖英强控制账户。

老廖“不差钱”

5月7日晚间,风波之中的廖英强回应了证监会对其处罚一事,在其接近23分钟的视频中,廖英强称自己此前因不懂法而违反法规,但坚称被证监会认定为操纵的账户为亲朋好友的账户;廖英强表示,对于证监会的处罚,他接受并将认错改正,会按照证监会的要求,缴纳罚款。

对于超过1亿元的巨款处罚金额,他表示,自己善于炒股,在其他方面也有发展,并不缺少缴纳罚款的财产。

据记者查阅工商信息发现,除了财经“名嘴”这一职业身份之外,廖英强创业已久,名下有其担任股东或高管的多家公司:廖英强为上海英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股轩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5%)和上海仟和亿教育培训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85%)股东。

仟和亿教育培训有限公司的主要产品为“爱股轩”APP,并与股轩文化、天津股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廖英樵和廖英杰各持股45%)和廖英杰一同投资了北京亚投财金信息技术研究院。

廖英强担任高管的另一家公司为爱操盘(上海)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查阅官网发现,这家公司主要销售选股课程,由爱操盘提供学习终端软件,仟和亿提供师资及研究团队,并制作了一系列的炒股技术课程。

廖英强作为主讲的解盘类节目在“爱股轩”上播出,爱股轩成为了整个公司体系中主要的宣传平台,通过招收会员、出售炒股课程等实现盈利。

A股顽疾

股市黑嘴在A股生态系统中活跃多年,且颇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这类“黑嘴”既有券商业的从业者,也有民间“股神”、投资大咖。与严肃地讨论证券领域话题的行为不同,这类黑嘴往往装神弄鬼,夸夸其谈,以吸引公众注意力为根本目的,更有少数人恶意误导投资者行为,从中渔利。分析他们的套路,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技术性黑嘴”。

宣称通过技术分析发现牛股,引导投资者进入,然后大玩“抢帽子戏法”。廖英强等人就是代表。

第二类,“泛黑嘴”。

这类人不直接从投资者身上收钱,而是利用点击量博取眼球,再通过广告、活动等其他方式赚钱,此方法颇得互联网经济的真髓。

如何博取眼球呢?只需说出“市场想听的话就可以了”。此“心得”可不是记者妄言,而是一位市场人气颇高的证券自媒体大咖在私下场合兴高采烈地吐出的真言。原话是:“我们就是做割韭菜的业务。”即只管让激扬着动物精神的“动物们”来朝拜,哪有空、有能力指明市场方向啊?!此类黑嘴危害丝毫不小于廖某,因其不违法而更难以查处。

近年来,廖英强可谓通过黑嘴获利并遭重罚的“A股第一人”,但从“股市操纵”获利的规模来看,则是小巫见大巫。

2017年3月,证监会发布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鲜言操纵“多伦股份”一案非法获利5.78亿元,给予罚没34.7亿元的处理。

今年3月,证监会公布了厦门北八道集团操纵的次新股案(包括张家港行、江阴银行、和胜股份等),操纵期间累计获利9.45亿元。

这些层出不穷的大案说明,如今“股市操纵”已经成为A股顽疾。

凸显人性弱点

之所以“黑嘴”们能够屡屡迷惑大众,投资者自身的人性弱点也是重要的原因,即对“权威”的迷信。

芒格在《人类误判心理学》一文中指出:“人类生活在等级分明的权力结构中,所以大多是人生下来就要跟随权威,而能够成为权威的只有少数人。因此,人类社会被正式组织成等级分明的权力结构,这些结构的文化则增强了人类天生就有的追随权威的倾向。”

其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权威”无处不在,有时候是扮作人,例如“专家”,而有时候却是“书籍”,甚至是“科学”。

例如,在中国很多城市,住宅小区的门口都有一家以提供免费体检为幌子的公司,他们主要的目的是向社区的老年人推销一种昂贵的、“包治百病”的神奇治疗仪,他们的业务员经常这么说:“这台治疗仪效果非常好,而且病越重效果越好!”

蠢话,十足的蠢话!是否只有得了癌症才配得上这台神奇治疗仪?然而,这句蠢话把很多老年人都击中。因为人类的诸多人性弱点中有一条是“科技崇拜”,或则说是“科技迷信”。在中国当代社会,这种以科技为权威的骗局,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变种繁殖出来。

所以,当下的人们应该知道权威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那么,该如何破除对权威的迷信呢?可从下面3点做起。

第一,保持怀疑精神。任何事情,不妨从相反的方面再想一想。

第二,建立多元的、跨学科的思维模式。这就意味着不要让自己的头脑充斥着强烈且单一的某种意识形态。

第三,养成思考的习惯。只有具有独立的思考能力,才会让自己的大脑长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不是别人的屁股上,也才有可能具备在投资市场赚钱的能力。结合市场变化、读书心得、自己的思考写“投资笔记”正是培养独立思考能力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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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法成本低

证监会“股市打黑”是大快人心之事,但也引人深思。为何“黑嘴”屡禁不绝?为何“黑庄”们越战越勇?为何若干年来证券市场很少有人获刑?究其原因就是处罚太轻,违法成本太低。

我国目前对证券违法违规行为的处罚主要依据《证券法》、《刑法》以及《证券市场禁入规定》等。而实际上,多数案件仅由证监会作出行政处罚,受到刑事追责的案件极少。

即使是构成内幕交易罪、操纵股票交易价格罪,并且“情节特别严重的”,也才“处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所以,徐翔操纵市场数年,非法获利70亿元,只判刑5年半。

今年3月,证监会公布了厦门北八道集团操纵的次新股案(包括张家港行、江阴银行、和胜股份等),操纵期间累计获利9.45亿元,证监会拟对北八道集团作出“没一罚五”的顶格处罚,罚没款总计约55亿元。这将成为证监会行政处罚历史上开出的最高额的罚单。即使如此作恶,相关人员也未获刑事责任。

此外,需要特别提醒投资者注意,由于最高人民法院至今没有出台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赔偿司法解释,投资者索赔处于艰难探索阶段,至今没有一例投资者成功获赔。此前,投资者诉程文水、刘延泽案,投资者诉汪建中案等全部败诉。

相比我国证券领域犯罪违法成本较低的现状,欧美等国的相关处罚则要严厉得多,下面的案例可略见一斑。

对冲基金公司帆船集团创始人拉杰·拉贾拉特南,2011年10月16日因涉嫌内幕交易被捕。拉杰·拉贾拉南被判处11年监禁。退还5380万美元的非法所得,并交纳1000万美元的罚款。

2012年6月,韩国法院裁定3男子操纵股票市场牟利,案件主谋吴某获刑两年。

2015年8月3日,伦敦一家法庭陪审团一致裁定,瑞银和花旗集团前交易员汤姆·哈耶斯(Tom Hayes)操纵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Libor)的8项罪名全部成立,他被判入狱14年。

中外对比,答案清晰不过:对证券市场重大违法行为如不追究刑事责任,则黑嘴们、黑庄们三五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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